从战争、能源转型到人工智能,国际社会需要的不只是警告,更是行动

名人媒体根据联合国提供的新闻资料及视频编译、评述:在联合国大会高级别周召开前夕,秘书长安东尼奥·古特雷斯面对记者所谈及的议题,看似横跨能源转型、中东冲突、俄乌战争、人工智能和阿富汗妇女权益,实际上都指向同一个问题:当世界进入高度不确定的时代,现有的国际制度是否仍有能力约束强权、保护平民,并管理人类共同面对的风险?

这是古特雷斯作为联合国秘书长出席的最后一届联大。因此,他的讲话既是对当前国际局势的判断,也带有某种政治遗言的意味。他强调,世界在变化,国际制度也必须改变;然而,改革不能成为放弃原则的借口,反而应当使各国更加坚定地维护这些原则。

这番话触及了联合国目前最深层的困境:世界并不缺少原则,缺少的是对原则一致而有效的执行。

能源转型也是安全战略

古特雷斯从经济和安全两个角度,呼吁加快由化石燃料转向可再生能源。他以霍尔木兹海峡和黑海为例,说明石油和天然气供应容易受到战争、封锁和地缘政治冲突的影响,而阳光和风力不会因为某条海峡受阻而停止存在。

这一判断有其现实基础。长期以来,能源安全往往意味着控制油田、保护航道和维持供应链;随着太阳能、风能和储能技术的发展,能源转型同时也意味着减少国家对动荡地区和海上通道的依赖。可再生能源因此不仅是气候政策,也正在成为国家安全和经济自主的重要组成部分。

不过,“风永远吹、太阳永远照耀”更适合作为政治表达,而不能代替完整的能源分析。可再生能源仍然受到天气变化、储能能力、电网建设、关键矿产供应和设备制造能力的限制。如果这些环节集中在少数国家手中,世界可能只是从依赖石油输出国,转变为依赖矿产、技术和供应链控制者。

因此,真正可靠的能源转型,不仅要增加风能和太阳能的比例,也必须建设储能、电网和多元化供应链,并帮助发展中国家获得资金和技术。否则,绿色转型仍可能复制旧能源体系中的不平等。

“缓和局势”不能停留在口号

谈到中东,古特雷斯连续强调,缓和局势必须成为第一、第二和第三要务。他要求停止伤害平民、保障人道主义援助,并恢复霍尔木兹海峡和曼德海峡的航行自由,同时主张通过外交和对话结束冲突升级。

这种紧迫感是必要的。两条海峡不仅关系到区域国家,也关系到全球能源、贸易和粮食运输。一旦军事冲突造成航道长期中断,承受代价的不会只有交战各方,还包括依赖进口能源和粮食的贫困国家。

然而,仅仅呼吁“各方克制”也存在局限。不同参与者拥有的军事能力、政治责任和对平民造成的影响并不相同。如果国际社会只使用笼统、对称的语言,却不追究具体行为和责任,所谓缓和局势就可能变成要求受害者与施害者承担同等责任。

外交的目的不应只是暂时压低冲突强度,而应当建立能够保护平民、确保援助进入并追究违法行为的机制。没有问责的停火可能只是下一轮战争前的间歇;没有政治方案的人道援助,也只能不断处理冲突造成的后果。

巴以问题仍是中东无法绕开的核心

古特雷斯明确要求全面落实加沙和平计划、允许不受限制的人道主义援助,并停止在西岸逐步吞并土地以及可能导致人口被迫迁移的行动。他再次把“两国方案”摆回谈判桌,并强调巴以危机不解决,中东就不会有真正的和平。

近年来,国际社会不断谈论扩大区域合作、建立新的安全架构,却常常试图绕开巴以问题。现实已经证明,巴勒斯坦人的政治权利和安全处境不会因为其他国家之间建立外交关系而自动消失。

但两国方案面临的困难,已经不只是缺少一次新的谈判,而是其现实基础正在持续被削弱。定居点扩张、土地分割、暴力循环和彼此之间不断下降的信任,都使两国方案越来越难以落实。如果国际社会仍然支持这一方案,就必须说明如何制止改变当地现实的单方面行动,而不能只在声明中重复一个日益空洞的目标。

从乌克兰到苏丹:国际规则能否一体适用

对于进入第五年的俄乌战争,古特雷斯呼吁立即停火,并将其视为迈向公正、持久和全面和平的第一步。“公正”与“持久”同样重要。停火可以减少伤亡,但如果停火默认以武力改变边界,便可能向世界传递危险信号:只要能够承受足够长时间的战争成本,侵略所得最终就可能被国际社会接受。

这也是联合国制度面临的根本矛盾。联合国宪章要求维护国家主权与领土完整,但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又拥有否决权。当大国本身卷入战争,联合国在执行自身原则时便受到严重限制。

古特雷斯同时提醒外界,苏丹危机不解决,非洲之角同样不可能获得和平。这一点尤其值得重视。国际舆论对不同战争投入的注意力极不均衡,而苏丹平民所面对的饥饿、流离失所和暴力,并不会因为较少出现在头条新闻中而有所减轻。联合国的公信力,也取决于它能否对不同地区、不同族群的生命给予同等重视。

人工智能成为新的全球治理战场

古特雷斯用了近一半篇幅讨论人工智能,说明人工智能已不再只是科技产业的话题,而是与战争、就业、教育、医疗、舆论操纵和国家安

全密切相关的全球治理问题。

人工智能确实能够促进疾病诊断、个性化教育和气候研究,但技术发展的速度,已经超过许多国家建立法律、监管和社会保障机制的速度。更值得警惕的是,人工智能的计算资源、数据和核心模型主要掌握在少数国家及大型企业手中。如果缺少全球协调,人工智能不仅可能扩大国家之间的技术差距,也可能进一步集中财富和权力。

因此,人工智能治理不能只讨论技术是否安全,还必须回答几个政治问题:谁制定规则?谁拥有数据?谁从技术中获利?技术造成错误或伤害时由谁负责?发展中国家是否只能成为技术产品的使用者和数据来源?

联合国可以提供全球对话平台,但不能满足于发表原则性宣言。国际社会需要建立可以执行的安全标准、责任机制和跨境监管安排,同时防止“人工智能安全”成为少数国家限制其他国家发展的工具。

妇女权利是国际原则的试金石

古特雷斯对阿富汗妇女和女孩的处境使用了“绝对不能容忍”这一强烈措辞。妇女不能在联合国场所工作,女孩被限制接受教育,女性就业机会遭到大幅压缩,这些政策不仅侵犯基本权利,也直接削弱阿富汗获得人道援助和长期发展的能力。

问题在于,国际社会如何把“不容忍”转化为有效行动。完全孤立阿富汗,代价往往首先由普通民众、尤其是妇女和儿童承担;但如果无条件恢复与塔利班当局的正常关系,又可能使压迫女性的政策获得事实上的承认。

国际社会需要把援助平民与承认政权区分开来,在确保人道援助不中断的同时,将女性受教育、就业和参与公共生活作为持续接触的重要条件。妇女权利不能成为各国外交谈判中可以随时交换的筹码。

联合国需要的不只是改革,还有政治意愿

古特雷斯的最后一届联大,很可能成为对其十年任期的一次集中总结。他面对的是一个更加分裂的世界:战争增加,大国竞争加剧,多边制度受到质疑,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又带来传统国际规则尚未准备好处理的风险。

他对多边主义的坚持具有现实意义,因为气候变化、战争外溢、难民、传染病和人工智能风险,都不可能由任何一个国家单独解决。但也必须看到,多边主义本身并不天然代表正义。如果国际机构无法约束强国,无法对类似行为采用一致标准,也无法把宣言转化为行动,那么各国对国际制度的信任仍会继续下降。

古特雷斯说,制度更新不能意味着放弃原则。这句话或许正是他此次讲话最重要的部分。今天的世界并不需要更多漂亮的国际口号,而需要各国愿意在原则对自己不利时,仍然接受原则的约束。

联合国未来能否继续发挥作用,最终不只取决于秘书长说什么,也取决于会员国是否愿意付出政治代价,让外交超越权宜计算,让国际法不仅约束弱国,也同样约束强国。